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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剧迥异《甄嬛传》

来源:中国青年报 作者:秦春华

我最早看美剧,是在十几年前。那时候,《老友记》风靡全球,我和室友一集不落地看完,收获了许多欢乐。

后来,陆陆续续又看了一些,例如《绝望的主妇》《实习医生格蕾》等等,也都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我很少看中国的电视连续剧,虽然有一些很不错的片子也吸引过我,比如《亮剑》《潜伏》,但总量不多。最初,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偏好源自何方,后来,偶尔看了一集走红的《甄嬛传》,才恍然大悟。

我看的美剧,大多数反映的是普通美国人的生活。比如,《老友记》里的六个主人公,一个是街角咖啡店的服务生,一个是小餐厅的厨师,一个是不入流的演员,一 个是大学里的教师(古生物学,不像是能赚钱的专业),一个是公司里的职员,还有一个甚至是没有固定收入的按摩女。他们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都不高,但每个 人都生活得开开心心。他们也会遇到挫折和坎坷,也会面临内心的挣扎和斗争,会做错事,但每个人都凭自己的劳动吃饭,真诚面对生活和感情,坦坦荡荡。

再比如,《绝望的主妇》里的四个女主人公,都是小镇上的普通家庭主妇。小镇上的生活平和安静,但也不时会出现种种出人意料的变故,甚至会彻底颠覆原来的生 活。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生活,每个人都坦然面对,积极而乐观,勇敢地克服困难。我最喜欢的是,每一集快要结束的时候,总会出现一小段旁白,这些话紧扣剧情, 往往充满了生活的哲理,告诉人们要有爱,有勇气,懂得宽容和诚实,懂得失败远比欺骗更为可贵。

然而,打开中国电视剧频道,放眼望去,往往是黑压压一片跪倒之人,耳中听到的,全是“奴才”、“主子”的乱叫。我们特别喜欢在电视剧里展示如何揣摩皇帝的 心思、宫廷的政治斗争、后宫的尔虞我诈,官场上的勾心斗角。有时候,光看剧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,比如《步步惊心》。

以我不经意间看到的《甄嬛传》里的一个情节为例:甄嬛为了要陷害皇后,在怀孕期间假装被皇后推倒。当皇帝对这一点将信将疑的时候,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出现了,哭着对皇帝说,甄嬛的确是被皇后推倒的,是她亲眼看见的。皇后因此被打入冷宫,甄嬛也由此上位。

看到这一情节,我禁不住怒火中烧:为什么要在电视上教孩子说谎?我们有严格的影视作品审查制度,可是这样的情节,却没有人能够审查得出来。表面上的色情、 暴力乃至意识形态不难辨识,但这一类对人的精神腐蚀却难以清晰界定,只能依靠创作者的良心。实际上,西方国家对孩子的保护,特别是精神保护,极为看重,我 几乎没有看到任何一部电视剧,有让孩子说假话还受到鼓励的情节。

一位台湾的朋友跟我说:《甄嬛传》不能当历史去看,看的是当下。它之所以在观众心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,也许每个人都踩过别人,同时也被别人踩过。是险恶的外部环境,逐逐渐让一个好人变坏了。

今天,人们总是喜欢拿教育说事,认为中国社会中存在的种种不尽如人意之处,皆能从教育中找到源头。但是,教育仅仅是学校的事情吗?孩子在学校里的时间,总 是有限的。在移动互联网为主要特征的信息社会里,孩子接收资讯的渠道日益多元。比如,孩子们都喜欢看电视,就会受到电视剧情节的影响。如果他们从小就在电 视上看到,像甄娠那样用尽心机,把别人干掉以后,自己爬上去,还不受惩罚,他们也可能效仿。

我不明白的是,生活中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可以展现,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在电视上展现那些人性中丑恶的一面呢?而且,这样的丑恶不会受到惩罚。中国的一些电视连续剧,恰恰告诉人们:心机最深、最心狠手辣、最冷酷无情的人,往往是最成功的,能当很大的官,能挣很多的钱。

我无意主张电视剧只能歌功颂德,呈现伪善的道德说教。我只是想表达一个观点:也许可以用不那么笨的方法,实现我们希望实现的教育目标。美国好莱坞的大片最追求票房收入,但爱国主义往往是精心表现的主题。

这一看起来是悖论的现象,也许可以启发我们更深的思考:我们的影视作品,究竟带给观众什么?